《角儿》严歌苓

编辑:90wx 来源: 九零文学网 时间: 2017-12-24 21:49:09 阅读: 2217次
《角儿》严歌苓

基本信息

书名:《角儿》
作者严歌苓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第1版(2017年7月1日)
页数:252页
语种:简体中文
开本:32
ISBN:9787535496560
ASIN:B071GXZF6G
版权:北京长江新世纪

编辑推荐

☆本书精选著名作家严歌苓中短篇小说,每个故事都扣人心弦,跟随小说中不同人物命运的跌宕起伏,看芳华被时代的旋律浸染,人性的善与恶、美与丑,在严歌苓的笔下,细腻入微,令人为之震撼,掩卷难忘。

☆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角儿,每个角儿都在大时代里谱写着平凡卑微的小命运,或悲切,或畅快,或残酷,或幸运……阅读角儿的命运,摆渡如戏人生。在严歌苓的故事细节处,总能让人直面最凛冽的人生,思考余生的方向。

☆记录大时代中小角色的战栗和悲鸣,探触人性荒原上激情与残酷的底线。


媒体书评

严歌苓的作品,一言以蔽之,是“盖了帽”了……严歌苓是个不可思议的作家,她的作品细腻、华美、机智而深沉。
——《洛杉矶时报》

严的故事描述了人的剧烈痛苦,神秘而难解的荒谬,永远无法满足的激情与渴望。
——《芝加哥论坛报》

严歌苓作品的核心,是对人性的最终理解——那种不受社会构架所控制的人之天性。
——《西雅图时报》

严歌苓所讲述的每一个关于中国人的故事都那么独特、复杂,并富有深深的感染力……她笔下的人物如此丰满,而且她是通过对那古老的、男女关系的新的诠释,探索和表现他们的处境……作品以诗一般精细的语言进行陈述……
——《芝加哥太阳报》

在这些故事里,除了讥讽和荒诞,更吊人胃口的是严歌苓所揭示的严酷艺术现实中人的感官世界。
——《芝加哥读者报》

作者简介

严歌苓,享誉世界的华人作家,好莱坞编剧家协会成员。
曾参军、担任战地记者,后赴芝加哥哥伦比亚艺术学院获文学写作硕士,作品以中文、英文创作,被翻译为法、荷、西、日等多国文字,并多次被翻拍成影视作品。
代表作《床畔》《天浴》《扶桑》《第九个寡妇》《小姨多鹤》《一个女人的史诗》《金陵十三钗》《陆犯焉识》等,数次获得中国小说协会年度长篇小说排行榜榜首和几十项国内外文学大奖。

目录

小顾艳传 001
角 儿 033
青柠檬色的鸟 046
乖乖贝比 058
老 囚 072
谁家有女初长成 085
魔 旦 175
黑 影 195
柳腊姐 210
老人鱼 222

经典语录及文摘

引子
还得从楼的形状说起。
若不是因为它的奇特形状,穗子不会看见许多她不该看见的事物,比如女人打男人、男人搂保姆、狗吃油画颜料等等。然而下面这个故事和上面介绍的三种景观并不搭界,只不过也是穗子和她的同龄伙伴借楼的形状看来的。
楼是“凹”字形,四层,南面十二个窗子和北面的十二个窗子对称,东边,也就是“凹”字的底座,每层楼都是装有镂花铁栏杆的长廊,沿着长廊的十二间屋,门扉也全朝着“凹”字中间的天井。像是一座监狱的建筑设计,便于所有人交叉监视,天井留给警卫巡逻。楼建于一九五八年。直到一九九九年拆的时候,还能看见楼檐下一圈剥蚀了的“三面红旗”浮雕。当时全省(也包括外省)的作家、画家、音乐家陆续迁入弥漫着新漆和鲜石膏味的楼内,都觉得这楼的设计有点不妙,但没人说穿,其实它很像一座艺术家的集中营。新政权在那时已发现这些人太不省事,以这方式可以圈起他们来统一管理。当然,这都是穗子在一九九九年看着那个“凹”字形废墟悟到的。
四层楼顶上,有个“凹”字形状的大平台,艺术家们在这里做煤饼、晾被单、晒红薯干或高粱米或生了蛀虫的挂面。孩子们在这里“跳房”“攻城”,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们最享受的娱乐是在天黑之后爬上平台的水泥护栏,观看每个窗子里上映的戏剧。平台护栏高一米六,只有两个巴掌的宽度,爬上去再悬着两腿坐在四层楼高的天井边沿上,必得足够野蛮,足够亡命。当然,上映的戏剧都是极短的片断,有时只是惊鸿一瞥。将它们连缀成连续剧,还得靠想象、推理。最主要的,要靠幕后的跟踪考察。也就是说,穗子和伙伴们冒着坠楼危险看到的,仅仅是端倪,不管画面有多触目惊心。

故事开始了—
艺术家协会大院里的人都记得小顾嫁进来那天。那是一九六一年的秋天,穿一身粉红的小顾从杨麦的自行车货架上跳下来,手里抱一只面口袋。人们已经在这场后来被称作“三年自然灾害”的大饥荒中磨尖了目光,一看就知道小顾的面口袋里装的是花生仁,并且颗粒肥壮,珠圆玉润,绝不是逢年过节家家户户按定量付高价买的走油的或干瘪的。小顾脸蛋也是粉红的,在这一群饿得发绿的艺术家看来,她简直就是从鲁本斯画里走下来的。当晚小顾和杨麦举行婚礼,三十多斤炒得黑乎乎的花生米摊在会议室长条桌上。所有的大人孩子都吃成一张花脸两只黑手。公共厕所一连几天都是花生油气味。大家都说杨麦走运,几幅年画就换来一个百货大楼的小顾。
所有人都看得出其实是小顾玩了命换来了杨麦。杨麦三十岁,画的年画已经家喻户晓。除了画画,杨麦还会写打油诗,写独幕剧,小提琴也会拉几下。假如不是营养不良,杨麦也有杨麦的俊气,眉是眉,眼是眼,就是胡子长得不好,该长毛的地方一律秃,喉结周围却是一丛卷曲的黑须。婚礼上小顾照实介绍了两人的恋爱过程。小顾老实,说是她先爱上杨麦的。她在柜台上跟人争吵,杨麦向着她,那人威胁要告小顾的状,杨麦愿意做证,留了姓名、地址。小顾一见杨麦的名字,就开始用工夫了。小顾说一句,脸转向杨麦,一大朵牡丹花笑容朝杨麦盛开,杨麦眉心微微一蹙,喉结上的黑须一抖,但眼睛还是甜蜜的。
后来人们发现,只要小顾当众说话,杨麦的眉心总要蹙一下,黑茸茸的大喉结提上去却不落下来了。眼里的甜蜜在新婚不久就淡下去。
小顾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早发现杨麦的变化。在食堂或公共水房,她提醒自己不说蠢话,却往往发现自己又被人逗得蠢话连篇。而没人逗她,她又心慌,站在打饭的队伍里故意大声说:“哎呀头脑子疼,昨晚看书看晚了。”问她看什么书,她说:“托尔斯泰的《高老头》啊。”人们就快活死了。食堂一共三种菜,吃起来一个味,加一块也不如小顾下饭。
“小顾,托尔斯泰是哪里人?”小顾知道大家又开始不安好心。不过她想,我又不是一年前才嫁过来的小顾,书读不懂书名还能读得懂吧。她下巴绕个一百二十度。意思是,你考谁呢?!小顾的下巴、肩膀、腰肢、屁股特别生动,会反驳、提问、嗔怒。杨麦常常想,假如她是个哑巴就美好多了。
“托尔斯泰不就是苏联人吗?”小顾答道。
那些逗她的作家或画家的妻子们便你捅捅我我推推你。她们起先妒忌过小顾的青春美貌,丈夫们看小顾时的眼神和看其他女人完全不一样。那发绿的眼神把男女之间的关系刹那间降到最本质最纯粹的位置。这些妻子们看着长眉秀目的笑柄小顾,心想她在男人们那里只剩下一个价值,就是上床。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小顾那一项价值相当伟大。
小顾对这些妻子们总有几分怕,也有几分崇拜。她们多数是文化馆、图书馆、电影资料馆的,剩下的是话剧团和京剧团的,还有两个是地方戏剧院的,因为口音重显得不入流。小顾毫不知道这些女人们暗中是你死我活的,拼杀的武器是她们的丈夫。丈夫的名气、级别、稿酬数目决定武器的精良度。小顾怎能料到,这些女人连穿一件新衣,戴一款新首饰,心里都是恶狠狠的,想着如何不露痕迹地将丈夫新获的知名度和版税透露出去。小顾只是苦苦模仿着她们的穿戴谈吐,做着她们永远的底线:水平再低还能低过小顾?
一天晚上,小顾把两只脚丫泡在洗脚盆里,黯然神伤地搓。杨麦看着这一对长在成年女人身上的婴儿脚丫,既爱怜她又想弄痛她。小顾却肩膀一拧,推开了杨麦。杨麦觉得那肩与腰肢表达的委屈简直让他肠根子作痒,让他把难得动用的卧房密语也动用了。他直接把小顾从洗脚盆上抱起,嘴里“肉肉长、肉肉短”。没等到床边,小顾突然眼泪汪汪起来。问她怎么不妥,她说:“你比渥伦茨基还坏。”
“谁?”杨麦问,手一撒,小顾落在了床上。
“安娜的情人—渥伦茨基。”
杨麦此时已站直了身体,两手吊儿郎当地叉在腰上。
“那你就是安娜·卡列尼娜了?”杨麦鼻翼扩张,吃了一口馊饭似的。
小顾看着他,然后长睫毛一垂。
杨麦“咚咚咚”走到房间那头,又“咚咚咚”走到这头,站在朝向“凹”字形天井的大窗子前面,心想这下完了,非离婚不可了。不读书的小顾蠢是蠢,毕竟可爱,读了点书,她可叫我以后怎么受?
小顾此刻侧过身,躺得曲线毕露,悲剧性十足,想来安娜卧轨,一定非常婀娜。“在百货大楼你瞅着我的时候,就跟渥伦茨基瞅安娜一样。现在呢?”
杨麦说:“以后不得了了。你还要做玛丝洛娃、娜塔莎。”杨麦是北方乡下人,念那些洋名字时企图念得洋气,舌头该翻滚不该翻滚一律都翻滚,因此出来一种又侉又丑陋的声音。他一面说一面心里纳闷,我这么认真干什么?她想闹知识分子式的夫妻风波,我还陪着她酸呢。
杨麦想明白了,从窗口转回身,见小顾还在床上卧轨。他晃晃悠悠上去,只当什么也没发生,该解她衣扣照解,该拉灯绳照拉。随她去满嘴满身地排练演出,越来越深地进入角色。她演着头一次偷欢的安娜·卡列尼娜,黑暗里身体也开成一朵大牡丹花。杨麦想,随她怎样离题八丈地去读小说,实惠反正是落在我这儿。
从此后再出现这种局面,杨麦只当没听见,没看见,该抽烟抽烟,该喝酒喝酒。光凭小顾买烟买酒的本领,杨麦也离不开小顾。小顾在这“凹”字形楼里低人一等,在百货大楼可是一个天使,所有人都认为她聪明绝顶,美丽绝伦。小顾工作年头不多,却把百货大楼内外编织成一张严谨、精密的关系网。她把杨麦出版的连环画送给党委书记的小儿麻痹症女儿,又请党委书记帮着采购科长的老婆调动工作,采购科长送她两丈毛哔叽的谢礼,又被她剪下一半来送给了人民医院副院长,从此百货大楼的职工看病就不必半夜排队挂号。
像所有“凹”字形楼里的人一样,小顾也把两个孩子养在父母那里,她有足够的自由和时间读书、看戏、听音乐。她找了个老师,开始学拉提琴。也弄了副画架子,学画炭笔素描。她渐渐淘汰了红色或粉红色的衣服,学着名角儿朱依锦一律穿白色或黑色,裙子不是极窄就是长及脚踝。头发不再扎成两根辫子,而是在脑后盘一个大饼,别一把玳瑁大梳子。原先她之所以赏心悦目,因为她从相貌到衣饰色彩都像一幅农家年画,现在脸还是年画的脸,身上却一袭缟素,半巫半仙,成了一个漂亮的冲突。别人觉得她终于有气质了,杨麦毕竟比一般人见识多些,他懂得协和、统一才是美。与其有这么个装腔作势,能拿出手去和其他装腔作势的妻子们媲美的杨夫人,他宁可要原先璞玉浑金的小顾。
小顾自己却认为杨麦不再对她叫“亲亲”“肉肉”“心肝”,是一种尊重的表现。杨麦写得苦恼的时候,或画不下去的时候,会和小顾谈谈楼中其他人的事。教她怎样在那群妻子中含沙射影、指桑骂槐,让她们知道小顾现在不是傻大姐了,提琴也会拉三支曲子了,素描也画过上百张了,装模作样的本领也不比她们差了。
小顾把杨麦对她态度上的变化全看成好事,是平等和民主,是他们变成文化夫妇的开端。小顾不知道,正是在这时候杨麦在外面交上了女朋友。
杨麦明白自己不可能离开小顾。因为无论小顾怎样愚蠢地、苦苦地改头换面,她毕竟没有错处。冬天杨麦坐下写东西,小顾马上一个热水袋递过来;夏天他画画,小顾开一个二十瓦的小电扇只吹他一人。他熬夜小顾就煮夜宵,用一个三百瓦小电炉偷公家的电,炖山药粥、红枣党参汤。小顾出去打牌,半夜回来,发现杨麦在藤躺椅上睡了,她会替他脱衣脱鞋,把他哄到被窝里,再打一盆热水,用热毛巾替他擦脚。
杨麦最看重的,是小顾的持家本领。给她十块钱,她办得出一桌席,给她五块钱,她照样办得出一桌席。他们两人工资不多,让小顾开销,日子都过出花来了。小顾自己很省,杨麦穿烂的棉毛裤、棉毛衫,她剪一剪剜一剜,拿到缝纫机上重新一拼,便是她的了。除了吃的小顾很少买正品,凭着她的关系,她买来的次品往往没有瑕疵,几乎不够格算作次品,而真正有瑕疵的次品,给她的价钱,仅高于废品收购站罢了。“凹”字形楼上的人,家家都有小顾替他们买来的次品,价钱便宜得成了笑话。一次小顾弄到一条几十米长的毛巾,是一个女工开了机器睡着了觉织的。那条毛巾被剪成上百段,“凹”字形楼上的人花两分钱就能买一段。还有一次弄到几捆织错纹路的纯毛毯子,很漂亮的铁灰色,每家也都没这份洋酪:捡洋酪即捡便宜货,买下来做成大衣和裤子。但不久人们发现用这毯子做出的裤子一穿就不对了,屁股鼓出一个大包,两个膝盖更鼓得滑稽,看上去“凹”字形楼上的人都半蹲着走路。因为价钱实在便宜,大家都想,半蹲就半蹲吧。
人们渐渐习惯了买次品,需要什么就对小顾说:“小顾,碰上次品茶杯给我来几个。”“小顾,有次品拖鞋没有?”“凹”字形楼上,你常看见印错花或染错色的床单窗帘,带坑洼的钢精锅,“一顺跑”的拖鞋,“不倒翁”的茶壶茶杯,缺大、小鬼的扑克,不出声的闹钟。
小顾终于发现了杨麦的疑点。杨麦小臂上出现过三条指痕,非常浅,换了别人无论如何是看不出来的。不久,她又发现杨麦的手稿是另一个人誊抄的,笔迹相当漂亮。(这是她帮不上杨麦的地方,她的字实在不上台面。)一次杨麦去南京出差,一回到家,小顾就开始搜查他的行李。(穗子和伙伴们扒在楼顶栏杆上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杨麦开始还拉她,要她别还原成酱坊店女儿的庸俗面目。但她又蹦又跳,把杨麦箱子里的衣服、画稿、手稿扔得满天飞。杨麦不理她了,到一边狂拉小提琴去了。他相信她是徒劳,回家之前他毁了所有证据:两人看电影的票根,两人吃馆子的收据,两人住旅馆的假介绍信,全烧了。但他没料到一个女人爱她的男人爱到小顾的份上,就成了精。小顾在杨麦出发之前,悄悄拽松了他外套上一颗扣子。只要杨麦一系那颗纽扣,它就会脱落。若没有女人,杨麦会像婚前那样,毫不在乎地照样穿。小顾认识杨麦的时候,他几乎所有衣服都少纽扣。而这颗纽扣现在被钉回去了,还用了同色的线。即便退一万步,杨麦自己钉了这颗纽扣,他也绝不会违背他的天性,刻意去找同色的线。

书友评论及读后感

[值得读]我们阅读和体味书中每个“角儿”的故事,也许能为扮演好自己在如戏人生中的“角儿”加一道筹码。同时我还买了《富春旧梦》。历史上对于《富春山居图》一分为二的真正原因和雍正的帝位是否名正言顺这两件事始终存在争议,作者将野史和正史相互交叉,通过自己合理的想象,将两件事巧妙联系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一段集权谋与情感于一体的鲜活故事富春旧梦

[角儿]第一次读严歌苓的作品,书中选了几个故事,合集出了这本书,文笔有上海女人的影子,让我想到了王安忆的作品。

[虽然不是新作,仍是好书]许多篇以前看过,在《少女小渔》中。虽然如此,仍然喜欢,严歌芩每一篇作品都直到人心深处,令人惊叹。

[练笔之作]这本书是很多短篇小说的合集,比较凌乱,感觉是作者的练笔之作。印刷质量很一般,字迹很轻,看一会眼就发花。